“哟,跑得还挺快。”为首的城管一把揪住小猴子的后颈,因为凌空,小猴子叫得愈发凄厉。另外一只大概是母猴,见孩子叫得痛苦,龇牙咧嘴地扑了上去,结果被一脚踹到了一边。
“吵死了。你的动物检疫证呢?”
“警官,警官,我的猴子有证的,有证的。”男人吸溜了下鼻涕,赶紧下了车,粗糙皲裂的大手伸到皮夹克兜里,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《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》,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了过去,只是两只眼睛,却不住地往自己的两只猴子身上溜,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心疼。
一个容长脸的城管用两根手指接过这张许可证,瞄了瞄许可证又看了一眼猴子,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调说道:“这两只是猕猴,猕猴是国家二级重点野生保护动物,你没有运输证,涉嫌非法运输珍贵、濒危野生动物。你和你的猴子都得跟我们走。”其余的城管已经上前开始抓猴子的抓猴子,扣三轮车的扣三轮车。
男人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泪花,他一把扯住容长脸的袖口:“警官,我的猴子是有证的啊。您不是看见了吗?我就趁着这快过年了,带两只猴子出来耍猴戏挣点钱,家里的娃儿明年的学费可还指望着这两只猴子…”
容长脸嫌恶地甩开袖子,不耐烦地说道:“你没有运输证,这猴子也没有检疫,万一有传染病怎么办。”
男人茫然地瞪着眼睛,看着自己的猴子和三轮车都被塞进了执法车,只有玩猴戏时的道具――一只彩色皮球幸免于难,孤零零地躺在一滩脏雪里。不远处,有几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打闹着跑过来,当先的一个小胖墩看见了皮球,飞起一脚,大叫一声“射门!”便径直将皮球踢进了垃圾堆里。那点鲜艳的色彩在烂白菜帮子、泡沫塑料饭盒里闪了下,便不见了。男人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。
这么大年纪的人哭起来实在有些难堪,阮沅看不下去了,“这位警官,缺什么证件让他补办就是了,能不能就不要计较了。”
容长脸脸上有惊艳之色闪过,但嘴上还是公事公办的调子:“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这位小姐,我们也是秉公办事的呀。”
“都赖你!都赖你!你这个大洋马,扫把星。”绝望之中,男人将怨气发泄到了阮沅身上,不停地啐骂着。
阮沅有些哭笑不得,她还没说话,那容长脸把脸一沉:“你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?!把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男人不敢再骂,只是一边抹眼泪,一边呜咽着:“出来之前拜了猴王的啊,在猴王庙上了香的啊,咋就这么倒霉呢。”
阮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,这儿不是巴黎,阮咸也不在她身边。她只能从包里拿出一叠钞票,满怀歉意地递给男人:“师傅,这钱给您修车。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。”
“这里我来处理。”却有一只带着一串108颗的沉香木佛珠手串的手拦住了她。
是秦亦峥。他怎么会出现?可能他们刚才同路,甚至他的车就一直在她后面。她和别人撞车时他没有出现,现在这个耍猴人就要被带走的时候,他出现了。
“谢静蕙毕业后一直在野生动物基金会工作,做野生动物保护。”真相大白的那个夜晚,阮咸的话又在她的耳畔回响。
原来是见不得这些动物落难遭罪。对啊,莫要说她和别的车相撞,便是她当场横尸街头,他也没有义务给她收尸。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,他不是她的任何人。越过秦亦峥的手,阮沅执拗地将钱塞到男人手里,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车上,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