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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于九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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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飞流激湍 第二十九章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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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中流本来也不指望她搭话,低沉地回忆道:"他说十一国不断纷争超过百年,到如今天下一统已成大势,谁也阻止不了。东凡注定迟早被消灭,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,看着利箭从很远的地方射来,明知道自己即将中箭,却没有闪躲的能力。那是一种痛苦又漫长的绝望。从他决定留在东凡王身边的那一刻起,这种已经预知结局的绝望就不曾离开过他。"

烈中流脸上一贯的不羁放荡,仿佛被滂沱大雨涤荡过,冲得一丝不剩,取而代之的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沉郁和痛苦,"听说他在临终前,劝东凡王将东凡这个国家献给了容恬。鹿丹,鹿丹,天下只有你才有这样的睿智,这样的胆略。可惜,苍天却待你如此不公。"

卫秋娘默然。

两人在房中无语良久。卫秋娘才开口道:"就算他说的不错,天下迟早要被一统,那又如何?难道所有的人都应该学他那样,把自己的国家双手奉送给容恬?又或送给离国若言?如果看到他国强大就贪生怕死,跪地投降,活着又有什么意思?永殷是我的祖国,我绝不会看着它被他国威胁。容恬要吞并它,我就把剑对着容恬;若言要敢觊觎,我的剑就指着若言。就算丢了性命,也在所不惜。"她自从听闻鹿丹的死讯后,怒色已经稍有回转,但这番话缓缓道来,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,更显得斩钉截铁,坚定毅然。

烈中流"唉"地叹了一声,撩起下摆走前,像是打算在卫秋娘身边坐下。

卫秋娘霍然转头,瞪着他道:"你敢过来?"凤目生威。

有了这极凌厉的一瞪,因为鹿丹而变得低沉窒息的气氛才总算有所缓解。

烈中流只好停住脚步,摊手道:"不过来就不过来。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"

卫秋娘别过头哼道:"你别再想用那些漂亮的言辞打动我。你暗通敌国,把越重城拱手送给容恬,以为说几句话就能哄得过去吗?"

听到这里,一直在外面偷听的凤鸣和容恬总算稍微明白过来。

不用说,这对夫妻恐怕早就为天下大势的取舍争论过很多次。

烈中流觉得天下最好早点统一,来个民族大团结,不要你打我我打你。

卫秋娘当然就是死也要保住永殷独立自主,能坚持多久就多久。难怪她那一箭射得毫不犹豫,因为容恬确实极有可能就是日后让永殷这个国家永远消失的人。

大概烈中流口才了得,每次都能辩得过卫秋娘,所以才会经常被恼羞成怒的卫秋娘打出家门。

这时,烈中流却不管卫秋娘肯不肯听,把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,"娘子是为了谁,日日夜夜守护着这个越重城?"

卫秋娘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被他哄骗,咬着下唇直勾勾看向他处。

烈中流又问,"是为了大王?哦,大王已经垂老,说不定明年就会让位给新太子。那么说,你是为了永全那个曾经调戏过你的无赖了?"

"你闭嘴!"卫秋娘忍不住喝道:"不管你怎么说,下迷药开城门,把容恬引入越重,就是卖国!"

"我就是卖国!那又怎样?"一声暴喝蓦然响起,震得屋顶簌簌直下灰。

不但首当其冲的卫秋娘,就连贴在窗边偷听的凤鸣耳朵也嗡嗡作响。

乖乖不得了,烈中流发威了。

烈中流威风一来,面目回然一变,顾盼神飞,口若悬河,"永殷小国,百年来在各强国之间残喘苟延。为了保护这个所谓的永殷王族,每年有多少青年被征集入伍,远离家乡亲人,调派到千里之外偏僻的孤城边境,活在那里,老在那里,死在那里。这些人,原本可以活得更好。有妻子,有儿女,有田,有地,可以孝顺年老的父母,春来播种,秋来收割,冬来炉前聚友。可是为了这些一无是处的驻兵城镇,他们活得窝囊,死得更窝囊!"

"他们都是在保护自己的祖国……"

"你闭嘴!"烈中流沉下脸,"什么保护祖国?他们保护的是永殷那群吃人血吃人肉的王族,不管被谁吞并,永殷的大地永远是一样的颜色,阿曼江永远都是阿曼江,只是这个国家的地方更大了,人更多了。当天下统一,国家强大,边境安宁,更多的人可以自由地活着,过他们要过的日子。而不是被国家像猪一样征集起来,年复一年地站岗,驻守,打战,送死。"

卫秋娘鲜少被烈中流当面顶撞,更不要说挨骂了,愣了一会,才气愤地仰头道:"你这么恶狠狠的干什么?天下统一,天下统一,在天地宫和鹿丹一起关了几年,你都昏了头了。天下统一,永殷被人吞并,我们都成了亡国之人,从此低三下四,沦为仆役奴隶,你就安心了吗?哼,什么可以自由的活着,过他们要过的日子。"

烈中流听她开口和自己争论,不怒反笑,嘴巴一咧,顿时没了刚才慷慨怒骂的气势,笑嘻嘻搓着双掌道:"如果你那一箭正中目标,容恬被杀。不超二十年,天下各国定会被离国若言逐一吞并,那时候情况就会像你所预料的一样。若言这个暴君向来主张胜者为上论。他要是君临天下,必定会把所有离国人定为最上等,然后将其它丧国的人民定为下等人随意蹂躏。"

"呸,难道容恬就是个好东西?"

"对,容恬也不是个好东西。光看他为了对付鹿丹,竟使东凡都城瘟疫横行,就知道此人绝不是什么善类。"

容恬为了从东凡王宫救出凤鸣,将凤鸣传授的天花知识拿来干坏事,瘫痪了东凡全国大部分军力,最终将东凡收于囊中。

别人或许猜不到瘟疫流行和容恬的关系,但以烈中流的厉害,只要稍微探听到一些消息,当然可以从中推究出大概。

凤鸣听烈中流居然一口咬定容恬"也不是个好东西",回过头来,瞅了容恬一眼。

容恬曲起指头轻轻做了个手势,示意凤鸣继续听下去。

"既然你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,又怎么开城门放他进来?好,我也不想再和你纠缠。要是你知错,不妨将功赎罪,找机会把他干掉。至少也为我们永殷除掉一个心腹大患。"

"容恬不是好东西。"烈中流话锋一转,却又高深莫测地笑道:"他身边却有两个好东西。"还故作潇洒地伸出两个指头。

卫秋娘知道他在逗自己去问,又冷哼一声,不肯再说话。

烈中流见卫秋娘不上钩,果然不再卖关子,道:"第一个好东西,就是那个看起来挺笨的鸣王。他为什么是个好东西,说来话长,我日后再和你细说。"

凤鸣听到这里,又好笑又好奇。

烈中流既说他笨,又说他好,难道是因为他笨得够好?

这个人认识他也没两天,对他下评语时,语气却非常笃定呢。

但不知道容恬身边身边的第二个好东西是什么?

难道是烈儿?或是容虎,子岩?

不会是秋月秋星秋蓝她们其中之一吧?

"第二个好东西,你本来再过几天大概也会知道:因为容恬已经命人把它悄悄张贴在各个地方了。那就是均恩令。容恬虽然不是好东西,但确实极有远见,这么区区一道王令,其效力足可比拟一个强国的兵力。仅从这一点来说,若言比不上容恬。"

凤鸣愕然。

没想到烈中流这个家伙,居然对均恩令如此重视。

容恬在窗外偷听,一直面带微笑,直到此刻,脸色忽然大变,蓦然站起来,拉了凤鸣,推门就走了进去,看了坐在床上的卫秋娘一眼,目光移到站立一边的烈中流身上,竟然一揖至地,后直起身来,正容道:"惭愧,往日容恬小看先生了,愿以西雷丞相之位,邀先生助我一臂之力。"双目神光炯现,直对烈中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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